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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1章
    下午時分,唐澤雨帶著陳玉嬌購買來的螢石珠擺件出門拜訪去了。pb
    暫時閑暇了的陳玉嬌自然是坐在柜臺邊開始看唐澤雨留給她的課題:給他設計的田莊圖紙提意見。勾畫在筆記本上的田莊圖紙分成了很多細節頁張,總體的規劃圖紙更是精致大方。陳玉嬌在看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畫紙上所描繪勾勒的地方。
    一頁一頁的翻閱出這些的手繪的細節圖紙,她的思緒也漸漸地跟著唐澤雨留在畫紙上的思路帶入了深層面的思考。
    五月的農忙季節對于貴族階層來說,那對他們不存在影響。
    可在這個季節忙碌起來的貴族,那非館陶長公主莫屬。
    如今的館陶長公主府邸里,可是烏云壓頂,氣氛壓抑的不得了。具體的說來有兩點原因,第一點么,館陶長公主的駙馬堂邑侯陳午沉疴床榻,病情預趨嚴重。第二點么,就是館陶長公主最近的活動是越來越詭異,越來越看不明白。
    長公主府邸里的奴婢們,更是被長公主暗中的吩咐安排嚇的喘不過氣來。因為長公主竟然吩咐他們開始準備侯爺的后事之物了,而且長公主那般的冷靜,似乎對于她自己吩咐的這件事情不是關于自己丈夫的事情,而是以一個冷眼旁觀的外人態度。
    主子有什么態度,他們為奴為婢的自然是不敢多有議論。當然,這些奴婢里面,還有各處安插來釘子眼線。館陶長公主劉嫖是個怎么樣的人,至今混跡在朝堂上的人當然知曉。所以,對于這些混在自家奴婢里的釘子眼線,劉嫖自然是沒有隱瞞她為自己丈夫陳午準備后事的事情。更是借著這些混來的釘子眼線,把這個消息給透露了出去。
    帝京的權貴圈子里,很快的全體都知曉了這件事情。理所當然,那坐在最高位置上的劉徹劉野豬也是知曉的。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劉野豬他正在蘭林殿同他的新皇后衛子夫商量搬宮到未央宮的具體細節。
    “陛下,郭舍人前來求見,說有要是稟報。”劉徹身邊一位較為得信任且辦事牢靠,名喚寧安的宦官打斷了帝后兩人的談話。
    劉徹微微一頓,斜眼睨了那寧安一眼,頗為不悅道:“未見朕正同皇后相商要事么?讓郭舍人他等著去,朕一會兒才去見他。”
    寧安趕緊彎腰低頭,有些為難地囁嚅:“可郭舍人說這是與竇太主有關的事情。”
    這一聲囁嚅,即可就讓劉徹改變了態度。他立刻對衛子夫道:“子夫,朕有要事前去查辦。搬宮未央的事情,你來辦。你一向辦事大方得體,朕信得過,這事情就交給你了。”言罷,起身就朝著蘭林殿外走去。
    衛子夫恭敬地起身行禮,應下了劉徹的吩咐,然后乖巧又貼心地將劉徹送出了蘭林殿。還癡癡地望著劉徹的背影消失后,才轉身回到蘭林殿。
    一回到自己的地盤,衛子夫卸下了臉上溫柔可人的面具,眼神猙獰語態冷漠且嘲諷地低語:“真是一個陰魂不散的陳氏與陳家,每一次遇到好事情,都會被她破壞掉。”
    旁邊的宮女諂媚又卑躬屈膝地奉承接話道:“皇后勿要為這等氣數已盡的人生氣,她們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來了。皇后是又后福的人,如今福氣正綿綿而來,不要為了這等小事,壞了大事才是。”
    衛子夫聽得這話,顯然很是受用。她立刻收起了眼底的情緒,換上了嫻熟大方面具,沖著那前來奉承的宮女淡笑道:“你這嘴巴乖巧的,真是會說話。”
    “奴婢謝皇后夸獎。”
    蘭林殿里一片淺笑之聲響起,一切似乎都和樂美滿。
    可遇蘭林殿相反的是,劉徹見到了等候的郭舍人之后,不等劉徹問話,郭舍人就立刻開門見山地點出了此次前來求見要匯報的事情:“陛下,經由暗樁查實,堂邑侯陳午確已不行,也就是這十幾來日的事情了。pb”
    “朕的姑姑可有什么行動?”
    “竇太主已經遣人安排準備后事,情緒穩定未見異狀。”
    劉徹聽了這話后,站在原地望著不遠處宮殿那奢華的屋檐檐角,半晌后才道:“追查她的事情有下落了么?”他在說到這個‘她’字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寂寞。
    一陣風迎面拂來,吹起了他寬大的袖擺,黑色的絲綢上用金線刺繡的天子十二章紋炫目刺眼,讓站在他身后的郭舍人在不知覺中悄然地加大了一點彎腰的幅度。
    “稟陛下,未曾。”
    郭舍人的回答又一次讓劉徹陷入了沉思。
    廢后陳氏,至今都不能確定生死,更是下落不明。那日火燒長門后,劉徹他派遣了好幾批人去查過。最后去的兩批人里自然是有好幾個仵作,都肯定地下了定論,長門里的尸體只有五具,并非六具。
    劉徹心底很是清楚,這里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當初他暗中命令自己的手下放火燒掉長門宮主殿的時候,并非是要將這宮殿里所有的人都燒成灰燼。他想要的,是讓她們在這場火災里窒息而亡,留下全尸。下手的人是特意訓練過的,那一日的效果自然非常好。五具尸體都是如仵作后來驗過,的的確確是窒息而亡。
    可廢后陳氏的尸體,卻不見了。
    怎么都找不到。
    在最后一批人去的時候,發現了隱藏在長門冷宮主殿后面的地道。這個消息傳回來的時候,他的心情猶如寒冬飛雪。巧合的是,冷宮地道的消息傳來的那一天,恰好是衛子夫生產之日。那日,他有了兒子,他有后了,他有了他的第一個兒子。
    可是,為何那日的喜悅里,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那種感覺淡淡的,就像是她身上的熏香,淡淡味道,想要仔細嗅聞的時候,卻又什么都聞不到。那一日,他望著包裹在襁褓里的兒子的時候,心底卻是念著“阿嬌”這個名字。怪異的情緒,讓他莫名的煩躁。
    想起來也有些生氣,那匯報消息的人是個習慣大喘氣的人,還有后半句還沒有說呢。那后半句是:“陛下,地道的出口自然還是在長門苑里,未曾出苑墻。”可即便是這樣確切的匯報,她依舊不見了。
    都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連尸體都沒有的‘死’人,的確是讓他寢食難安吶!
    本以為安插在館陶長公主劉嫖處的釘子會帶給自己好消息,然而上一次傳來館陶長公主在深夜里一個人獨自撕心裂肺情緒崩潰的嚎啕大哭,他就知曉,她若是活著那么就一定沒有去見過她的母親。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那是一個對長公主劉嫖無比依戀的女兒。一旦她還活著,她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回去見她的母親。所以他壓住了所有與她相關的消息,即便是她的母親在得知了長門大火的事情,提出了想要去探望女兒的要求也被他冷漠的拒絕。他就是想要用一個飄忽不定的生死問題,刺探她母親的情緒,來確定她的生死問題。
    館陶長公主那般情緒失控且在深夜里哀泣,這做不的假的情緒崩潰,自然是讓他最后下了斷定:阿嬌,她生死下落不明。
    可如今親耳聽到了館陶長公主為自己丈夫準備后事的態度后,他卻是無限的期望能見到她。莫名地想,那么期望,這股期待在心底怎么都壓不住。
    她一定還活著,他的直覺就是這么告訴他的。
    “她敬愛她的父親,依戀她的母親。”劉徹沉思了許久后,忽然開口說了這么一句,“她會去見她的父親,朕的姑姑,怕是也同朕一樣的用意,想要以此事,來尋找她。”他似乎越發的相信自己的直覺,說話的聲調也在不知不覺間拔高,“郭舍人,守好堂邑侯的屋子,朕相信,她一定會去。”
    不得不說,劉徹對陪伴自己長大的青梅竹馬陳阿嬌真是了解。
    然,非常可惜的是,如今那具軀殼里,卻住著另外一個人的靈魂。偏生這世上的事情,又那么的巧合。他想到了可能的情況,想到了手段,然而他想要見到的人,偏生又不是以他所料想的那樣的出現。當然,這一刻的劉徹還完全都想不到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見到阿嬌。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穿越的人都會自帶一點主角的氣場,會容易引起關注。
    就如此刻在酒肆里認真給唐澤雨的手繪圖紙上提意見,并一條條把自己能思考到的具體情況寫下來的陳玉嬌。
    她又被人在莫名中關注了,這一次關注她的不是劉徹,而是來酒肆里喝酒的一新人與一舊人。
    舊人么,當然不是小霍童鞋,而是上次那個偷聽她與唐澤雨閑談的嚴安。新人么,自然是嚴安帶來的一個好基友。一個書生氣息滿滿的男子,長得頗為秀氣,年紀與嚴安本人不相上下的男子。
    酒肆是個好壞參半的地方,更是一個消息靈通的地方。
    這兩人來了之后,自然是要了一個好位子。然后點了酒水與下酒小菜后,就坐在一邊嘀咕著。這些日子本來就是酒肆客流量的淡季,在加上天氣變熱,自然來喝酒的人是屈指可數。平日里那些大嗓門的酒客們,大多數都是偏于基礎階層的勞動人民,自然說話都大咧咧的。在尋常的情況下,嚴安與他基友的談話聲想要被沒有古武的陳玉嬌聽見,那幾乎是不可能。
    可是現在,沒有了大嗓門為背景,沒有唐澤雨的二胡聲,那兩人的談話自然是清晰無比且一字不漏地傳入了她的耳朵里。
    要說陳玉嬌,她本來就是學習模具設計與制造專業,要求就是要有強悍的心算能力與抽象轉換觀念與優越的記憶力,不然怎么記得住設計圖紙上精細且抽象的數據與圖案。常年的專業鍛煉下,自然而然地就練就了她多核心處理數據與信息的能力。
    這不,嚴安與徐樂商量的話題,那些談論的內容落入她的耳朵里。
    “江云兄(歷史上,徐樂字不詳,所以我就給他翻了一個字出來。這細節我是在是找不到了,你們體諒我一下啊),你一直反對我主戰匈奴的上書,除了對百姓苦楚的擔憂外,到底何原因?”嚴安借著酒興,稍稍地拔高了音量,在這同時,也把自己對這位好友的不滿發泄了一點出來。
    “建本兄(嚴安的字,理由和上面一樣。真的查不到啊!),并非樂一直反對,而是樂眼中所見,便是的如此。”他說話的聲音就如他的氣質一樣,文文弱弱的。可這聲音里卻帶著一股執拗,一種屬于讀書人特有的氣質。盡管聲音不大,但是卻讓坐在他對面的嚴安面露憋悶。他一字一句換緩緩闡述,“下走徐樂游學多年,親眼所見民生之疾苦。建本兄因知我去年游學在漁陽一帶,那一帶的百姓,因為這幾年的大旱,已經沒有豐收年了。若是在這個時候征戰,必然給百姓們帶來更大的苦難。百姓們想要的生活很簡單,吃飽穿暖,沒有戰事。若是對匈奴開展,必然是連年的征戰,這種負擔將會照成百姓民心不穩啊。”
    “可是徐樂,你知道嗎?若是這樣忍讓匈奴年年殘殺我大漢邊境子民,而無動于衷,還要采取和親與納貢來維持所謂的交好,真的是好嗎?想想先秦,想想大周朝,每一個強盛的王朝,無一不是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強國務攻,唯有弱國修守,合從連衡,馳車轂擊。”
    “可百姓的生活困苦難道就不苦了嗎?”
    “難道你就希望維持這樣的交好局面,那你這些年游學,這些年閱讀圣賢書,卻不能為蒼生做一點實在的事情,你內心能安?況且邊境的幾個郡,已經連年被匈奴所害。當今陛下已經有意向想要設置新的郡,那你又怎么看?”
    “樂能怎么看,樂依舊保持原先的看法。”
    陳玉嬌聽著她一邊在給唐澤雨寫建議,一邊聽著。那一句‘你怎么看?’的話語說出的時候,當場就讓她忍不住地“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她這一聲笑,自然是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明朗清楚,想要不被聽見也不可能。
    “夫人,今日先生不在么?”嚴安聽見了陳玉嬌的笑聲后,很是自來熟地沖著陳玉嬌打招呼。
    他從一開始,就稱呼陳玉嬌為夫人,稱呼唐澤雨為先生。在秦漢時代,這夫人的稱呼有兩種情形。一種是丈夫對妻妾的稱呼。其二,便是社會上對已婚女性的敬稱。陳玉嬌在這酒肆里,在店里忙活的店小二們都叫她老板娘,而且當初唐澤雨還對店里干活的小二們說過,陳玉嬌是他的未婚妻。就是借著這個身份,陳玉嬌才能擺脫了原來的那個身份。可現在這一聲夫人的稱呼,陳玉嬌在這里呆了快要半年的時間里,也是知曉,這是看在唐澤雨的面子才給她的敬稱。
    先生這個稱呼,那可是對學識淵博的文人的尊稱。要當得起學識淵博這個詞,那可是不簡單。可自己的老鄉唐澤雨么,陳玉嬌與他相處這些日子來,她還真的覺得,他當得起。尤其是在古文歷史方面的造詣,只要陳玉嬌要問他典故,他的回答簡直是就信手拈來,還給她科普的詳詳細細。
    因此,這一次在聽到有人詢問唐澤雨的時候,陳玉嬌還是客氣禮貌地回應了一句:“我家老板有事情忙去了,今日不在喲。”
    上次嚴安出現的時候,唐澤雨就告知了她,一定要離這些在朝堂里混跡的人遠一點。尤其是文人,一不小心就會給自己惹上麻煩。更不要說她和唐澤雨是后世來的人,有的時候說話間,會冒出一些還沒有現世的詞匯典故,所以更是要小心再小心。有了唐澤雨警告后,陳玉嬌她又自己在某寶上買了一本《新編中國歷史大事年表》來看,這一看不得了,自然是知曉了嚴安的身份。然后再一次借著系統君的超時空網絡,查詢了一下嚴安的事情,順帶就把他的基友等的情況一起科普。所以,這一次嚴安出現,陳玉嬌都盡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若不是聽到那句“元芳,你怎么看?”的標準句式,她還真的是要這么一直隱匿下去的。不過事情的變化太快,那知道嚴安還是和她搭上了話。
    陳玉嬌在回答完了嚴安的話題后,便不再說話,低頭繼續寫字。柜臺的臺面很高,所以在柜臺里寫字做事,外面的人是看不見的。
    嚴安見陳玉嬌埋頭在柜臺上忙碌,以為她在理賬本。又想著那日這酒肆老板那無比震懾人的氣場,以及那卓爾不凡的見識,頓時心癢萬分,真的是恨不得能與這酒肆的老板促膝長談。可老板的氣場太可怕了,而且那眼神明顯的是要拒人千里之外,想要與老板談論那天談論的話題幾乎不可能。
    但是,這位酒肆老板的老板娘不一樣啊。上一次這酒肆老板言語的警告與戒備里,就讓他明顯的感覺到了老板對她呵護與照顧。所以,今日老板不在,可以套問一下老板娘,說不定就能從老板娘這里聽到一點卓絕又優越的見識呢?
    于是,嚴安一想到這里,當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陳玉嬌的方向一拱手。然后就張口了:“夫人,上次聽得你同先生的談話,安受益匪淺。可惜當日話題被打斷,安非常想要知曉當日話題的結果,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安?”
    陳玉嬌被他的態度與問話問的怔住。她至今都還沒有習慣這種說話文縐縐的方式,平日里交流最多的就是唐澤雨,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時候,都是詢問唐澤雨。不能做的拜托給唐澤雨,能自己做的,也是詢問了唐澤雨的意見。而且唐澤雨從來就沒有讓她失望過,只要她詢問他的意見,他總能給他一個完備的的參考答案,并且提出的意見總是那么委婉實在,想要拒絕幾乎都不會。
    今日他不在身邊,陳玉嬌猛然發現,自己的身邊像是少了什么,空蕩蕩的極為失落。再低頭瞄一眼自己面前筆記本上極為蒼勁有力且優雅無比的鋼筆字跡,她忽然發現,自己迫切的希望唐澤雨就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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